第187章 回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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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算下來杭峰有六十來天沒有見過父母。
這也沒什麽, 成年後的孩子出去讀大學、工作,誰不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見一次面,年紀到了就得有自己的生活, 總不能在父母身邊當一輩子的寶寶。
只不過杭峰到底還只是個高二的學生,他的同齡人還處在學校住宿, 每周可以回家的環境, 如今冷不丁的一下分開兩個多月, 再見面父母,看着他們熱情迎上來的身影, 杭峰竟然有着幾分近鄉情怯般的惴惴。
“乖幺兒回來了!”陳虹女士扯着大嗓門第一個迎上來,還在對身後的人說, “我就說聽見門外有動靜,你們不信, 我耳朵靈吧?”
走在後面一步的老杭同志目光從小兒子臉上移開,看向的是唐隽, 笑開一臉黢黑的褶子:“唐隽這次厲害了啊, 就這成績全世界的大學随便去, 真不明白這腦袋瓜子咋長得, 怎麽就這麽聰明。”
只有杭陽沒動彈, 疊腿坐在沙發上,僅僅是将手裏的手機放下,目光在杭峰和唐隽兩人身上繞來繞去,露出幾分意味不明的微笑。
唐隽出國比賽是第一次, 所以每到一個地方都買了些當地的土特産。他能送的人也沒別人,就是杭峰一家,此刻這些東西都被杭峰拎在手裏,很大一堆地放在門口。
陳虹女士看見東西, 自然知道是誰買的。
她家三個孩子,出國當逛超市,如果沒有特別的要求,不會往家裏帶東西,早幾年買的東西現在還沒用完,都放壞了不就是浪費錢。
只是自家的孩子能說,總不能對唐隽有太多要求,一邊說着浪費錢下回不準買,一邊劃拉到一邊笑道:“沒想到還是個儀式感這麽足的家夥,我看看啊……這是每到一個地方都買了禮物吧?從英語到阿拉伯文,從北半球到南半球,你們也是夠能跑的了,玩的怎麽樣啊?也沒說發點照片回來。”
父母的唠叨瞬間門讓杭峰回到了孩子的感覺。
他現在大了,獨立性強了,說不上喜歡這樣的關心,但他知道唐隽喜歡,就看唐隽笑成月牙兒般的眼睛,就決定不開口打斷這沒完沒了的絮叨。
進了屋,聊了一會兒,父母就跑進廚房裏忙乎,說是要給杭峰、唐隽接風洗塵,補年夜飯。
華國人的習慣,沒在過年這天吃頓年夜飯,就好像新的一年還沒開始似的。
至少杭峰他們家特別講究這些習俗。
廚房裏很快傳來飯香,客廳裏杭峰和他哥杭陽對視了一會兒,就聽見唐隽不好意思地喊了一聲:“哥。”
杭陽點了一下頭,歪着屁股在大褲衩的兜裏摸了一圈,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遞到唐隽的手裏。
唐隽疑惑地接過來看杭峰,杭峰問:“這什麽啊?給什麽紅包?”
杭陽說:“一血錢。不懂?那就改口錢。”
杭峰愣了一下後,差點将紅包砸在杭陽的臉上。
什麽玩意兒啊?開這玩笑,一點兒當哥哥的樣子都沒有。
杭陽卻沒覺得不對,翹着二郎腿靠在沙發上,腳一抖一抖,目光在杭峰和唐隽臉上掃過,說:“我也想過,杭峰得找個什麽樣的伴兒才合适,自家的弟弟嘛,我就算把他想成王子沒關系是吧?所以想了一圈,我覺得你倆能走在一起,既奇怪也奇妙,有點兒天作之合內個意思。
反正我的心意是表達了,希望你們好好的,能不分手盡量別分手,老實說初戀能遇見這麽優質的對象不容易,要因為一點沖動就分手,以後肯定得後悔。”
唐隽:“……”
杭峰無語:“說什麽呢這是?”
杭陽笑:“真心話,你們現在熱戀的時候想不到吵架鬧別扭分手的時候,我能想到,這太常見了,所以我提前給你們上個警鐘,有了底線一切都好說。”
杭峰不愛聽:“那是你總遇見,我和唐隽就不會吵架,也不會分手。”
杭陽不說話地看着唐隽。
唐隽黝黑的眸子有光在不停的旋轉,開合間門似乎更為璀璨了幾分,對杭陽說:“謝謝哥,我知道了。”
這一點頭,紅包他也就不客氣地收下。
後來吃過晚飯,送唐隽回家的路上,杭峰還在嘀咕他哥不想些好的。
唐隽說:“你先別急着抱怨,哥的意思有沒有可能是這樣。你執行力強,你就推動我們的生活往前沖,我喜歡思考,我就來當底線,守護咱們的關系。他那話是說給我聽的……”
杭峰那時候還有點聽不進去,對他哥始終有些抱怨。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發現,他們的生活當真是按照唐隽說的在往前走,他在前面冒着槍林彈雨的往前沖殺,從不用擔心後面,因為唐隽一直在身後護着一切。
穩定家庭的分工,其實比什麽都重要。
杭峰回國後将近半個月的時間門也沒閑下來。
這一年的拼搏也算是有了不小的成就,老杭同志有心炫耀,早早的就張羅了回老家祭拜祖先的行程。
所以杭峰就跟着父母回了一趟東市,七大姑八大姨地走了一遍,其中還有大杭峰十歲的侄女婿在東市電視臺做管理工作,還給杭峰安排了采訪,“送”了點兒錢過來。
五天過後,杭峰回到N市,南省旅游局的人就過來了,杭峰那挂在各個國家級五星旅游區的展牌又重新上了色,原本沒來得及添上的這次也添完,還有兩個新開發的國家級旅游項目,也請了杭峰去剪彩。
除了擔任南省的旅游形象大使,杭峰還是南省的運動員總代表,以及一家慈善事業機構的形象大使。
來回足足奔波了十多天,全國各地都草長莺飛桃花飄香後,杭峰才漸漸空閑下來。
也不能說空閑。
杭峰要是沒有別的事,他就該進沖浪隊訓練了,只是對于其他人來說是訓練,是工作,對杭峰而言搞運動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再正常不過。
老杭同志迫不及待地說:“最近浪正好,國內練上一個月,就可以往澳洲去了,而且今年的奧運沖浪設立在米國的夏威威海島,我們還得提前過去适應環境,這樣算下來時間門還是很緊張。今年的奧運會八月份開始,這期間門你說不定還要參加滑板速降的地區賽,總之我們現在就得緊張起來,把時間門安排好。”
杭峰捏着鼻梁直蹙眉。
他已經又有好些日子沒有和唐隽在一起了。
回老家他不方便帶着唐隽,不好解釋。回來後東奔西走的,更是舍不得唐隽跟着他颠簸吃苦。
聽老杭同志的意思是,眼下這攤忙完後,他就要去海邊常駐了,從市中心到浪域得一個多小時,無論是他天天來回跑,還是唐隽經常去見他,都不現實。
杭峰不死心地問:“我不能回學校調整個十天半個月的嗎?連續比賽真的很累。”
“有意義嗎?”老杭同志不客氣地揭杭峰的短,“你說你最近訓練比賽,有多久沒碰過練習冊了?原先唐隽還能按照教學進度給你安排一點學習,等着唐隽自己也進集訓隊後,你學習就再也沒碰過了吧?這沒頭沒尾的突然跑學校裏去,你以為你是唐隽呢?人高中知識都學完了,老師講哪裏都沒關系,你到了學校一問三不知的,老師該不該管你呢?管你不是拖累其他學生的教學進度嗎?不管你……”
杭峰捂着胸口吐着血擺手:“行行行,您別說了。”
為了把他早點拉進訓練隊裏,老頭子是拼了,就差沒指着鼻子讓他別做“耗子屎”。讀什麽書?現在是讀書的時候嗎?就要奧運會了大寶貝啊!
杭峰不甘心。
他現在回學校哪裏是為了讀書。
或許在父母眼裏,他就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以為自己一心向學,可實際上是新婚熱戀,舍不得那份暖玉溫香。
咋辦呢?
晚上杭峰跑唐隽家裏,摟着人說了自己的“鬼主意”:“回學校适應嗎?老師上課的那些東西,有用嗎?還有提升嗎?沒有提升的話,要不去大學報名之前,在家裏自習吧?你要是自習也不一定非得留在這邊兒是不是?你爺爺奶奶的房子不也在海邊嗎?去那邊兒住,心情好,環境好,最重要的,我算過距離了,開車的話,不到二十分鐘就能從浪域到你家……”
唐隽就笑,把自己窩在杭峰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嗯”了一聲。
杭峰還想再說,聽見聲音愣住,低頭看人:“這就答應了?我還準備了不少理由呢。”
“再多的理由都抵不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唐隽把心剖出來,捧到杭峰的眼前,告訴他,比誰的感情更濃,自己只贏不輸。
杭峰就受不了唐隽這樣,對什麽都不太在意的人,唯獨對自己真心一片,他越是這樣猶如獻祭一般,自己就越是深陷其中,想要對他更多加倍的好。
實話實說,唐隽這人真挺縱容他的。
杭峰身體好,體能強,自從那天開了個頭後,旺盛的荷爾蒙就再也無法平息下來,有時候杭峰都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唐隽卻摟着他,在他耳邊說:“沒關系我可以還可以……”
杭峰先去了海邊。
教練是他爸的原因,很多事情都不好糊弄,所以杭峰頭幾天都住在國家沖浪隊的宿舍裏。老杭同志為了表現自己的公平公正鐵面無私,連帶着杭峰連個單間門都沒有,還和一個15歲的小隊員住一起。
這可能行?
他把唐隽說動,去辦理休學手續,讓人回老宅裏住,自己卻陷在訓練隊裏離不開,做人哪能這麽沒有誠信。
杭峰猶豫一下,繞過他爸直接找上了沖浪隊總教練羅晉華。
羅晉華今年39,是第二任國家沖浪隊總教練,比老杭同志小了能有十歲,算是聽着老杭同志的傳說長大的一代。
早些年華國沖浪隊還沒成立的時候,羅晉華可是浪域訓練隊的隊員之一,華國第一批的沖浪選手,地地道道的N市人。
再繞過來,羅晉華也算是看着杭峰長大的教練之一。杭峰四歲在海邊撲騰着沖浪,身邊的“守護天使”之一就有羅晉華。
那時候杭峰連走路都還不穩,就能在沖浪板上如履平地,一不小心翻身落水一陣撲騰,羅晉華就游過來把他往手臂上一夾,不慌不忙地帶上了岸。
杭峰和羅總的關系非同一般,見面喊叔叔,年年拿紅包,羅總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游說杭峰加入國家沖浪隊。
那時候杭峰還處在“中二期”,父母讓做什麽他偏偏不做,不喜歡沖浪也不喜歡滑雪,就愛玩滑板,後來被父母卡了零用錢掐住了脈搏,逼着他必須參加比賽拿冠軍,不然杭峰也沒有現在的成就。
話題扯的有點遠。
總之無論是因為私人關系,還是工作上的關系,杭峰在羅總眼裏都是不一樣的小孩兒,比起範總,更誇張到含嘴裏怕化了捧手心怕掉了的程度。
杭峰繞過他爸找上羅總,羅總一聽心尖尖上的孩子住不慣宿舍想要走讀,二話不說的就答應了下來。
沒什麽不能答應的,他以為杭峰要住進浪域裏。
再說杭峰去滑雪國家隊的時候,不也沒有按照要求住校,給了他絕對的自由嗎?滑雪隊都可以,憑什麽他們沖浪隊就不行。
羅總甚至在心裏隐隐覺得,杭會長避嫌避的太狠了,杭峰值得一切最好的。
杭峰這邊得了羅總走讀的同意,那邊兒就找上東哥,詢問:“想考駕照,有什麽最快的辦法嗎?”
東哥說:“現在駕照要求的嚴,最快也要半個月左右,而且關系到自己和別人的人生安全,學習的時間門再多都不過分。”
杭峰想想:“那摩托車駕照呢?”
東哥說:“五天。”
摩托車的駕照簡單,真正需要耽擱的時間門來自于筆試的部分,背的快的人今天拿到資料明天去考試,後天下午就拿到摩托車駕照也不是多難的事。
杭峰去報名考駕照,摩托車和機動車駕照一起考,帶着一堆資料回了浪域埋頭苦讀。
為什麽說孩童學習快呢?
800多道題,杭峰晚上用APP從頭到尾刷了一遍,第二天下午考試,就滿分過了。
當天晚上去駕校練了一下摩托車的場地,第二天上午順利考過,到了晚上就拿到了駕照。
唐隽辦休學不是很順利。
去年唐隽為了專心備考請假,學校答應他不上課,那是因為他還是三中的人。如今唐隽得了科技大學的橄榄枝,特招入校,還能直接跳一級,連高三都不用讀。
三中為了搶下唐隽,沒少費功夫,也沒少花錢,如今就在學校風光了一年半,寶貝疙瘩就要走了,連最後一學期都不想讀,換誰誰樂意。
唐隽每次去找校領導辦理手續,都要被留下來談心,被唐隽催得急了,就說在開會在讨論,總之三中領導團隊的意思,還是希望唐隽能在三中讀夠三年。
“其實在教育界裏,我們都不主張跳級的。你們這個年齡雖然是學習的年齡,但同時也是三觀養成,培養品性的年齡。聰明的孩子不代表為人處世的情商也高,你提前進入大學,你的競争者都是比你大了幾歲的人,他們的人生閱歷比你強多了,就是抗壓能力都比你強。唐隽,我們的意思還是希望你留在學校,去感受你這個年齡段應該感受的青春校園,什麽年齡去做什麽事。
連續參加兩屆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的孩子也多嘛,你也可以連續參加兩屆,這樣會幫助你在大學裏獲得更加優秀老教授的關注……”
“嘟嘟嘟——”
杭峰拿到摩托車駕照的第二天,就去摩托車行買了一輛電瓶摩托,艱難地熬到這一天的訓練結束,下午四點騎着他的小摩托,戴上他全包圍的頭盔,在熱浪海風中,騎了兩個半小時,終于回到了家。
唐隽沒在家,打了電話沒人接,去了他家裏發現手機在屋裏充電,書包文具都不在屋裏,顯然唐隽在學校沒有回來。
杭峰餓的前胸貼後背,轉身又下了樓,騎上摩托車。
“嘟嘟嘟——”
開出了小區。
三分鐘後,杭峰騎着摩托車,停在了三中大門口。
保安聽見動靜,從門崗休息室裏走了出來,警惕的盯着杭峰看,直到杭峰把頭盔摘下來。
“嘿,這不是杭峰嗎?今天怎麽來學校了?真是好久沒看見你,不過新聞上倒是老能見到你的報道,最近又拿了很多冠軍獎牌啊!”
杭峰把頭盔挂在電瓶小摩托的握手上,對保安說:“我進學校找唐隽。”
“進啊,不用特意和我打招呼,我還能攔你不成?進進進。”
杭峰一掃臉,閘門打開,他走進了闊別已久的三中校園。
臨近晚上七天,天還沒有黑,但校園的燈已經亮了。
過了晚飯的時間門,一路過來的空曠地都很安靜,學生們在教室裏上着晚自習,偶爾還能聽見朗讀聲。
說不懷念是假的。
踏進這裏的瞬間門,杭峰想起了鄭晔瑜、安遠馳,還有他們五班的學生,就連史晉那家夥好像也因為時間門和空間門的原因,在杭峰的心裏徹底和解,多了幾分同窗情誼。
還在學校的時候,說好了做一輩子的兄弟,有那麽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門,杭峰走哪兒身邊都能出現同學們的身影,大家一起玩,一起吹牛,陪他訓練,為他鼓勁兒。
但是這種親密無間門在杭峰的賽場升級,進入到世界賽場後,被迅速地拉開了距離。
班級群裏依舊熱鬧,但不再有事沒事地問杭峰最近怎麽樣,除非杭峰的比賽有了結果,才會得到全班規模統一的祝賀,就連鄭晔瑜和安遠馳也很少在小群裏說話了。
人和人之間門的感情需要時間門才能培養,時間門長了,距離遠了,人心也就遠了。
杭峰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門,距離
第二節 課,語文課快上完的時候,班主任張敏像是閑聊一樣說道:“十一月初,學校要開校運動會,比賽的項目我已經發給班委,所有的項目必須報滿,有把握的項目自己主動報名,等到分配的未必就是你們想要的。”
教室裏生出議論的“嗡嗡”聲,張敏沒有制止,留給大家讨論的時間。
安遠馳拍杭峰的後背,說:“看吧,我就說,要不咱們提前報名?”
杭峰問他:“那你打算參加什麽?”
“短跑!肯定是短跑啊!100米咬牙就跑完了,要等分配肯定是1500。你不知道每次體育課長跑我都跟死了一樣,我是絕對不跑1500的。”
杭峰覺得安遠馳異想天開,100米絕對輪不到他。
“下課先去報名,估計競争有點激烈。”
“行。”
又聊了兩句,班主任在講桌上拍桌子,教室裏的聲音瞬間消失。
張敏環目,看着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嘴角含笑:“咱們班的同學都很精神,争取校運會拿個好成績,如果某個項目競争嚴重,咱們可以進行一個班內選拔。
除了這件事,還有一件事很重要。
校運會的開幕式,向來由一年級的學生承辦,也就是說,這次的開幕式是你們高中三年,唯一的一次展現自己才藝的機會。
有絕招的不用客氣,積極報名。”
有人馬上舉手:“張老師,我會彈專業鋼琴,我可以讓我爸把鋼琴拉來學校。”
也有人不甘示弱:“我會古筝,十級啦。”
“我學過吉他。”
“我從小跳舞,還在市裏拿過獎。”
張敏笑着聽學生展示自己,就像看見一朵朵向着太陽生長的向日葵,燦爛明媚。
她才帶完一個高三班,如今回來帶高一班,感覺不過三年的差距,孩子們的差距就格外的明顯。
這一批的孩子更加自信,除了學習以外,他們的個人興趣也很廣泛,而且都持續了很多年。
五班是個比較尴尬的位置,這裏大部分孩子未必能考上理想的好大學,但有這份自信和積極樂觀的态度,未來總不會糟糕。
耐心地聽着學生們的自我推薦,不知不覺就打響了下課鈴。
張敏最後說:“校運會報名找體育委員鄭晔瑜,開幕式節目找文娛委員孫巧姍。就這樣,下課。”
張敏後腳還沒走出教室,學生一窩蜂的就湧向了被點名的兩個人。
“鄭晔瑜,我要報名跑100米。”
“我,我也跑一百米!”
“我要跳遠……”
張敏從走廊窗戶往裏望,看着熱火朝天的教室,臉上浮現笑意。
鄭晔瑜這邊兒急了:“你也要跳遠跳高跑100是吧?都跳高跳遠跑100,其他項目誰去!廢話不多說,就按張老師說的,咱們先內部選拔!”
“鄭晔瑜,你要參加什麽?”
“我當然也是跳遠跳高100米啦!”
“你滾!”
安遠馳又拍杭峰:“咱們班都沒人敢跑長跑,你說前面那幾個班怎麽辦?唐隽會參加嗎?”
唐隽是完全的走讀生,中午會回家吃飯休息,杭峰只能在下午上學的時候堵人。
他睡醒後第一個離開午托室,就站在樓梯口等着,路過的學生看見他,有人會多看上兩眼。
杭峰個子高,雖然不算最高的那一個,但他氣質很好,挺拔修長,藍白色寬松的校服穿在身上不但不會拖累,反而襯得他青春水嫩,像是清晨向着陽光生長的枝桠,嫩綠多汁。
他側站的走廊上,午後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唇紅齒白,臉上蜜色的肌膚細膩的像上好的綢緞。這個年紀的男女生臉上多少會生一點痘,他臉上卻看不見一點瑕疵,青春期旺盛的激素被合理的體能訓練代謝出身體,醞養出他獨一無二的面相。
無論男女路過,視線都會忍不住落在他的身上。
“好帥!”
“幾班的?”依稀的聲音鑽進杭峰的耳朵。
杭峰在樓梯口等了足足十分鐘,唐隽沒等到,卻先等到了同學的叫喊聲。
“杭峰,委員找你。”
杭峰其實已經看見唐隽從樓下操場走過,但猶豫了一下還是離開了。
進了教室,杭峰發現教室裏有點兒異樣的安靜,很多人都扭頭看自己。
他避開那些目光,第一時間看向鄭晔瑜,以為是這位體育委員找。但沒想到,他才走進教室兩步,就被孫巧姍叫住。
“杭峰,這裏,我找你。”
杭峰難掩驚訝。
文娛委員,孫巧姍。
很有氣質的一個長發姑娘,平日裏都收拾的乾乾淨淨,運動鞋的鞋邊随時擦的白白淨淨,衣服看不見絲毫褶皺。
她坐在教室中排,站起來的時候就像是在教室的中心,身段相當特殊,寬松的校服都擋不住她的前凸後翹,這個年紀的男生即便喜歡也青澀的不敢多看。
杭峰目光平靜,錯愕只是一瞬,然後點頭,朝着對方走了過去。
孫巧姍也迎了過來,落落大方地問,“杭峰,你是不是會跳舞?我看你氣質像練過的,特別挺,會跳吧?”
作者有話要說: 杭峰:不會,但我會劈叉。
第一集 團。
有點兒急。
難道是出發的時候出現了什麽意外?
雖然他明白長跑和短跑不一樣, 節奏感更為重要, 但這種落後實在讓人心焦。
他來參加1500米, 明明是來陪大佬跑步的,他跑在前面是個什麽情況?
進了彎道,身邊的人特別多,情況複雜, 鄭晔瑜還回頭到杭峰招手,示意他快點上來。
只要杭峰上來,他就把自己搶到的位置讓出來,做一名合格的陪跑。
然而杭峰并沒有理會他的招呼。
垂下眉眼, 調整呼吸,尋找自己最舒适的速度,然後一點點加快,加快,以及保持。
在長跑項目裏,保持速度很重要。
從第一個彎道出來,也就是200米結束後。
有一小部分人開始減速了。
這一部分人完全就是在出發後,将這一截變成了短跑,把自己的體力瞬間爆發出來,确實很輕松就跑在了最前面。
然而爆發時間再長,200米也到極限了。
心肺功能完全跟不上,呼吸急促狂喘,有人臉色發白,有人臉色漲紅,腳下的步子猶如千鈞沉重,甚至有人開始掐腰,這是跑到岔氣的表現。
這部分人的落後,讓杭峰輕松來到了隊伍的中間。
是大部隊,還不是第一集 團。
大部隊裏有一部分體育生,但更多的還是普通學生,這個時候還能保持位置的選手,應該是平時多少有鍛煉過的人。
杭峰沒有特意超越他們,維持自己的速度。
只有關注他的人才能夠看出來,他的步幅和步頻始終如一,不是很快,但每一步都邁出很遠的距離,像是貼着地面的低空飛行,肌肉繃緊的雙腿蓄滿了力量,是平日裏看不見的肌肉群,被拉扯出漂亮的肌理。
第二個直線100米很快完成,再一次進入彎道。
這一部分掉隊的人不多,都很清楚長跑的要點是什麽。
最開始沖的最猛的人已經完全落後,有人岔氣到跑不動,掐着腰在跑道上走,還是一副要虛脫的模樣。
不知不覺,長跑的隊伍排成了一條線,緊挨着內圈奔跑。
只有杭峰沒有進入隊列。
他跑在外面一點,正在慢慢地超越前面的人。
不是他跑快了。
他由始至終都是相同的速度。
而是其他人越來越慢。
尤其是進入隊列之後,領跑的人一旦降低速度,隊列後面自然只會跟着變慢。
杭峰在彎道開始超人的時候,沉寂了好一會兒的五班終于興奮了起來。
“杭峰!快快快!”
“超啊!”
“彎道超車,牛批!!”
杭峰的開場實在不夠驚豔。
哪怕五班的同學對他信心十足,但是看見他落後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捏一把汗,聲音都卡在了喉嚨眼兒裏。
怎麽還沒有鄭晔瑜跑的快呢?
鄭晔瑜一直跑在第一集 團,急死了,快啊!
巨大的期待産生的落差,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這一刻終于被打開了禁制。
還有什麽比看見自家同學,一個接一個的超越,來的過瘾啊!
啊啊啊!
進前三十名了!!
啊啊啊!
又超了五個!!
啊啊啊!
厲害啊!!彎道跑完連超十多個人,正式進入前二十名了!!
被杭峰趕超的人必然是不服氣的,尤其是體育生。
這是一年級的一名體育生,一直在領跑大部隊。他不遠不近地吊着第一集 團的尾巴,隔着快十來米的距離,并不急着追上去。
直到彎道結束。
彎道結束,第一圈也就結束,正式進入第二圈,第一個直線部分。
這名一年級的體育生顯然格外在意杭峰,回頭看了好幾次。
杭峰一點點追上來的速度,讓他生出了強烈的危機意識,直線部分的加速開始了。
前面的人開始提速,後面的人也跟着提速。
百米的速度加快,大部隊已經趕上了第一集 團!
一年級的體育生大口喘着,像頭鯊魚一口吞下第一集 團的“尾巴”,順利擠進了第一集團。
他心裏滿意,轉頭去看杭峰,這個人給他威脅太大了,只有體育生才明白,杭峰實力有多強。
可怕的爆發力。
好在自己的強項是耐力,只要接下來調整好呼吸,保持這個速度,杭峰一定追不上,自己甚至有可能跑到前面去。
然而這樣的念頭在一個身影,以堅定不移的,一點點的追趕并超越自己的時候,信心被打的一塌糊塗。
紅白色的衣服,沒錯,是他,真的追上來了!
這可是彎道,他在外圈啊!
難道是自己的速度慢下來了?
信心來的容易,被摧毀也輕而易舉。
他加速了。
然而杭峰卻還是一點點超過他。
他繼續加速。
追回來一點點,但他感覺到極度的疲憊。
不行,他可是體育生,怎麽能輸給普通班的學生。
跑起來啊!!
給我跑起來!!
強烈的信念給了這個體育生一股新的力量,他加快速度,終于“咬住”杭峰,沒有被他甩開。
很好。
就這樣。
很好……
但超出了自己能力的力量,總歸只是昙花一現,在他感覺自己變得很強的時候,很快就發現,他和杭峰的距離還是在一點點地被拉開。
杭峰,又快了一點。
常年的訓練和體內蘊含的可怕力量,在這樣的奔跑後,就像是打開了閥門,真正的屬于他的,他習慣的賽時狀态這個時候才真正出現。
已經跑完500米了,對于杭峰而言,僅僅是熱身。
對!只是熱身!
當他感覺越跑越輕松後,他果斷開始加速了。
哪裏顧得上身後那雙絕望的雙眼。
在超越這個一年級體育生後,杭峰正式進入了第一集 團。
同時也接近了鄭晔瑜。
鄭晔瑜一直在第一集 團裏。
目前排名第六。
第一集 團的末尾。
就在剛剛差點被那個一年級的體育生追上,好在咬牙堅持保住了自己的位置。
并不是說他就比體育生強,事實上就平時鍛煉的時間,鄭晔瑜肯定也不會比體育生更好。
他現在的臉色不是很好,杭峰靠近的時候能聽見他的喘氣聲很大,肩膀搖晃的弧度很明顯,這無一不說明鄭晔瑜的體力分配出現問題,即将到達極限。
因而在看見杭峰追上來的瞬間,鄭晔瑜很明顯地松了一大口氣,慢下半步,将自己守着的位置,就這麽讓給了杭峰。
是了。
從一開始,他就沒奔着名次去。
感謝他體能還不錯,能夠全力堅持到現在,幫杭峰占下一個位置。
剩下的,就只能看杭峰了。
一口氣松下來,鄭晔瑜就再也跑不動,他從第一集 團落下,被一直追在身後的體育生超越,甚至被普通班的學生超過,一口氣落到了大部隊中間。
缺氧讓他臉色漲紅,難受的頭暈眼花,但眼睛很亮,嘴角含笑。
加油杭峰,我只能送你到這裏了!
杭峰輕松接下來鄭晔瑜的位置。
老實說他其實并不需要,一旦進入隊列速度就會被迫變化,不是他适應的速度,反而對他有影響。
但他還是接受了鄭晔瑜的安排,并且真心感謝。
在正規的大賽裏,這是一種很常見的團隊戰術,畢竟在水平相近的高水準比賽裏,位置非常重要,每個選手都會嚴防死守自己的跑位,跟緊第一集 團,并在關鍵時刻沖擊獎牌。
鄭晔瑜付出全部的體力為他占下的位置,很難讓人拒絕。
于是,在鄭晔瑜掉隊,杭峰進入第一集 團後,一共六十二人的長跑隊伍,終于徹底前後脫節。
第一集 團的只有七個人。
領跑的兩個是三年級的體育生,剩下的四個是一二年級的體育生,杭峰是這隊伍裏唯一的普通學生。
他跟在隊伍裏,調整腳步适應眼下的速度,順便休息調整,為最後的沖刺做準備。
對,他在休息。
全部是體育生的第一集 團速度很快,讓普通學生望而生畏,就是體育生們的臉上都寫滿了辛苦和勉強。
但這卻不是杭峰的速度,他還可以更快。
第二圈,第三圈的前半截,就這麽在漫長的跟跑中結束。
變化是發生在第二圈的後半截,也就是第1000米開始。
有人加速了!
是排在第三位的一名二年級體育生!
他的個頭兒非常的高,而且大概已經過了生長期的原因,身體的厚度也在增加,從杭峰的視角看,他寬厚的肩膀開始大幅度地搖擺,并且從隊伍裏脫離出來,在外圈的跑道上進行超越。
他成功了。
很輕松地就超過了第二名,追上第一名,并且試圖跑在更前面。
他要領跑。
第一名和第二名能讓?
奔跑的速度驟然加快,三個人的争奪變得像是沖刺,瞬間将第四名拉開了将近十米的距離。
面對這樣的距離,第四名必然會有強烈的緊迫感,他不得不也跟着加快腳步,試圖追上去。
如果拿不到冠軍,至少也要拿個第三名。
第四名加速,帶動第五名和杭峰也跟着變快。
而第五名甚至試圖追趕第三名。
一直跑在杭峰後面的一年級體育生也從側面追了上來,想要超過杭峰。
第一個發動的人,就像是放進池塘裏的鲶魚,攪動的賽況頓時變得撲朔迷離。
身後的腳步在逼近,從側面追趕過來,稍微扭頭,就可以看見追趕在身旁的綠色身影。
杭峰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在察覺到賽場秩序被打破的瞬間,他已經生出的警惕。
對方是要超過自己?不,也有可能會卡進自己前面的賽道,或者是一路超到前面。
絕不退避!
比賽已經到了後半程,正式進入到競争模式,接下來,就換他領跑吧!
養精蓄銳許久的杭峰,就像重新裝滿油的跑車,腳往外邁,一步就邁到了隔壁的賽道。
同時也将試圖超越他的人,擋了個結結實實!
後面的一年級體育生鼻子快氣歪了!
換誰準備加速的時候,卻被逼着踩了一腳剎車,都不好受!
故意的吧?
以為攔住自己就行了?
這可是長跑,還有一圈多距離,在體力已經消耗不少的情況下,還真以為能攔住?
這位一年級的體育生很自信,他承認杭峰的體能不差,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輸給普通班的學生。
論日常的訓練量,他們也不對等。
自己可是要靠體育成績考進大學的。
一年級的體育生憋着這口氣,腳步錯開,跑進內道,想要再度超越杭峰。
他在加速。
他覺得自己可以輕易超過杭峰。
他跑的很快,甚至聽見了風聲,這是一次短跑式的爆發。
就快了!
就快了!
近了一點!
只需要再一點點,就可以超到前面,到時候一步卡進杭峰的前面,也讓他嘗嘗被攔下的難受。
紛湧的念頭和獲勝的信念,給了這位一年級的體育生更多的力量,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水準。
他甚至……甚至追上了更前面的人。
幾乎踩到一直跑在前面的同班同學的腳後跟。
但,即便如此。
他還是沒有超過杭峰。
杭峰的步幅和步頻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很快,在他的全力爆發下,依舊能夠跑在他的前面,并且超過了他前面的同學。
超,超過了!?
在這個念頭生出的瞬間,這位體育生感覺有盆冷水從自己的頭頂上澆下來。
他被同學攔住前路,無法再加速,杭峰卻已經跑在了更前面。
他們的距離在迅速地拉開。
從一米到三米。
進入彎道。
杭峰明明跑在外圈,他們的距離卻依舊被拉開。
到五米了……
這位體育生和他的同學,眼睜睜地看着杭峰彎道超越,追趕上了第四名。
這個剛剛才獲得第四名排名的二年級體育生,輕而易舉就被杭峰落在了後面。
而他的速度卻絲毫未減。
他在追趕第三名。
那裏也是競争最激烈的區域。
就那麽快速的,看不見絲毫勉強的,一點點将之前拉開的距離追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這個體育生突然腳下一軟,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岔氣了。
過度爆發的後遺症,與見證杭峰速度的驚訝,一起爆發。
彎道即将結束,距離終點線只剩下的300多米。
終點線已經遙遙可見!
前三名幾乎可以确定,必然是在跑在最前面的三個人中間誕生。
兩個三年級的體育生,一個二年級高壯的體育生,因為年齡和天賦等原因,他們從一開始就牢牢占據了最前面的位置,領跑直到現在。
冠軍必然在他們三個人中間誕生!
白熱化的競争,随着三人你追我趕,賽況變得越發緊張。
這三個人,确實就是這麽想的。
冠軍一定在我們三個人的中間。
從彎道出來後,他們進入到直線,速度再一次地加快。
沉寂許久的操場上響起了加油聲。
他們的同學在為他們加油,為自己的班級加油!
在那加油聲中,他們像是獲得了更多的力量,跑的越來越快!
直到,有人感覺到這個加油聲明顯有點不對勁。
他們的同學撕心裂肺地大喊,面色焦急,不像是加油。想要仔細聽,那些聲音卻被海嘯般的加油聲吞沒。
加油的人不止是自己班的同學,還有很多沒走的,已經完全失去競争力的普通班。人雖然不多,但他們都很興奮,幾乎所有人都從座椅上力氣,揮舞着手臂尖叫,興奮大喊。
他們在喊……加油!
在喊什麽?杭峰?
杭峰!?
當這個出乎意料的名字敲在耳畔的時候,那猶如獵食者般的腳步,伴随着血腥的厮殺氣息,就那麽鋪天蓋地地襲來!
一個紅白色身影先是出現在視線邊緣的一角。
繼而以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速度,整個撞進自己的視野。
直至看見側臉的下一秒,就就只能看見背影。
蛤?
自己這是被超了嗎?
第一個被超的人滿臉呆滞,甚至懷疑是錯覺。
不,不是錯覺。
是真的被超了。
那個一開始就引起他們警覺的人,終于還是追了上來。
好快的速度!
可怕的耐力!
這是長跑吧?确定不是百米沖刺?
不考慮體力分配問題嗎?
怎麽……跑的這麽快……
一年級五班快要興奮死了。
換成誰,親眼看見自家一度落後的同學,邁動他修長的大腿,像風一樣狂奔,一路趕超,将拉開距離快速的追回,然後一頭撞進前三名的競争圈裏,都會興奮到像他們這樣吧。
啊啊啊啊!
血液要沸騰了!!
好厲害好厲害我同學好厲害!!
快啊!快啊!再超一個!!
驟然爆發的情緒,将所有人刺激的又蹦又跳,發出聲嘶力竭的大喊:“杭峰!!!快啊快啊!!!”
“第一!拿第一!!”
“給我沖啊啊啊啊啊!!!”
就連五班的班主任老師張敏也踮着腳,形象全無地大喊:“杭峰加油!!”
帶了那麽多年的普通班,老師要說不憋火也不可能。
文化成績乾不過一二班的尖子生,體育成績被體育班的體育生碾壓,不高不低的排名,誰還沒點兒熱血抱負!
張敏和學生們站在一起,為杭峰加油,她眼看着杭峰一個個地趕超,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又尖又細的聲音從她的嘴裏冒出來,連自己都陌生。
“杭峰!!!!”
撕心裂肺地大喊。
這種熱血。
這種普通班與體育生的對抗。
以低年級學生去戰勝高年級學生的實力。
無一不戳着每一個觀看這場比賽的觀衆的神經。
為杭峰加油的聲音早就不止一年級五班了。
這一刻,所有的普通班學生都和杭峰站在了同一立場,他們完全代入了一年五班的情緒,就好像奔跑在賽場上的那個人,是自己的同學。
他們毫不吝啬自己的聲帶,發出尖銳的仿佛洞穿天空的叫聲。
他們大叫着,不知道什麽時候聲音變得統一,整個操場上就剩下一個聲音,在齊聲大喊:“加油!加油!加油!!”
整齊劃一的加油聲像是撕開了蒼穹,就連食堂就餐的學生都擡起頭來側耳傾聽,有人已經往門外走。
趙彥放下筷子,愣了幾秒後,問自己的同學:“最後的比賽是1500嗎?杭峰是不是參加了這個項目?”
他的同學自然不知道,只是好奇問他:“所以杭峰到底什麽人?”
趙彥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像是穿過空間落在了那片寬闊的操場上,看見了那個正在極速奔馳的人。
是他吧,也只能是他了。
操場的氣氛,在杭峰追趕上第二名的時候,迎來一片莫名的安靜。
突如其來的緊張,席卷了整個賽場。
就差一步。
只要再往前邁一步,杭峰就會趕超第一,實現真正的領跑。
他的做得到嗎?
這一路追趕消耗了太多的體力,到現在不會累嗎?
而且……進入彎道了啊。
所有人都為杭峰捏了一把汗。
并且默認杭峰要保持這個排位直到彎道結束,只有在最後百米的直線部分,才會進行最後一輪爆發吧。
畢竟,真的跑了很久。
這可是1500米。
在這正午烈日當頭的時候,跑完1500米,無論如何體力都應該消耗到極致了吧?
其實……杭峰就算拿下第二名,很多人也是高興的。
畢竟跑在第一名的家夥可以三年級的,而且在學校體育成績很有名的好,代表學校參加過市運動會,還拿到過第一名。
這麽厲害的家夥,應該沒有那麽容易被超越吧?
很多人緊張地忍不住在心裏為杭峰找借口。
期待值在進入彎道後的瞬間,開始降低。
畢竟,這才應該是現實,普通班怎麽可能超過三年級的體育生,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啊……
但這樣的念頭剛剛浮現不久,杭峰就用實力告訴了大家,自己有多強!
事實上,超過第一名,他并沒有用太多的時間。
間隔他超過第二名,也不過就是五秒而已。
這五秒給了觀衆太多的遐想,他卻用事實告訴所有人,你們都是瞎想!!
五秒後,杭峰在彎道輕易就超過了目前的第一名。
七秒後,就實現了完全超越。
八秒後,他一步卡進內圈,跑在最前面。
不到十秒鐘,彎道還沒有完全跑完,杭峰領跑了!
他領跑了!
将所有牛高馬大的體育生壓在了身後,一人獨美,跑在了最前面!!
“啊啊啊啊啊啊!”
一年五班的學生要瘋了!!
變化來的太快,甚至為杭峰輸掉的借口還沒找好,杭峰就用絕對的實力告訴所有人,我就是第一!!
他的雙腿每一步都邁出可怕的距離,身體猶如在空中騰躍,瘦弱的身體再一次呈現出強勁的力量,如同獵食的獵豹,奔跑在操場上。
進入最後一百米。
直線!
身後的三年級體育生加速,還想沖刺将冠軍奪回來。
然而事實告訴他,想多了。
他追不上!
哪怕跑到岔氣,他和杭峰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從一米到五米。
短短一百米,杭峰以一種非人般的速度和韌勁,将自己的急速保持到了最後。
這個身體裏仿佛有用不完的勁兒。
其他人能夠沖刺的是體力在長跑後保留下來,亦或者是再度激發的并不多的速度。
而杭峰,就好像從剛剛到現在,他跑過的距離只是熱身一樣,這一百米才是正式的比賽。
就像100米的短跑一樣。
太快了!
讓人絕望的快!
一群體育生就那麽看着杭峰在全場尖叫聲中,一騎絕塵。
這還是人嗎?
是多可怕的體力啊?
絕不是偶然,他平時一定保持着很強的體能訓練。
比體育生還強嗎?
最後,杭峰以超過第二名十五米的距離,第一個撞線。
紅色的縧帶在他身後翻卷飛舞,猶如兩扇張開的華麗翅膀,卷起海嘯狂風。
第一節 晚自習下課只剩下八分鐘,便乾脆在樓下的公共座椅坐下,玩了一會兒手機。
再一擡頭,下課鈴響,剛剛還安靜的只能聽見風聲的校園,瞬間門充滿了鮮活的聲音。
杭峰收了手機往樓上去,剛剛邁上三階臺階,就看見鄭晔瑜一馬當先地沖下來,後面跟着安遠馳等人。一群人轟隆隆的如同失控脫軌的火車迎面撞來。
“啊!”
雙方見面都愣了一下,繼而在杭峰反應過來之前,就被鄭晔瑜一把撲到牆上,狠狠抱住。
緊接着杭峰被五班的人團團圍住,一片笑顏。
鄭晔瑜氣到大聲嚷嚷:“現在想見你比特麽見皇帝還難,打一個電話說在外面,打一個又在外面!我等你回來請客吃飯都給餓瘦了!你知不知道!”
安遠馳則對身邊的人說:“看吧!我就說杭峰來了!這背影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你們還不相信我!早知道就和你們賭點兒什麽了!”
還有孫巧姍在人群說:“杭峰你好像又帥了啊!冠軍光環閃的人簡直睜不開眼睛,出門在外談了幾個女朋友了?”
在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裏,杭峰和每一個擠上前來的五班同學擁抱,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調侃聲中,笑彎了眼。
所以距離是有的,但這同窗之情只需要一次見面,所有的隔閡都會被打破,重新變得熱絡起來。
杭峰被圍着,往教室去,一直到路過一班的教室,才想起自己是來乾什麽的。
他告了個饒,把鄭晔瑜從自己肩膀上“撕下去”,一步沖進了一班的教室。
不愧是好學生的聚集地,外面那麽鬧,這班裏的大部分同學還在埋頭書寫,兩耳不聞窗外事。
杭峰的目光快速巡視一圈,竟然沒找到唐隽。
鄭晔瑜知道杭峰進來乾什麽,便問最近的一班同學:“唐隽呢?”
這同學搖頭:“晚自習就沒看見人了。”
鄭晔瑜大聲:“有人知道唐隽去哪兒了嗎?杭峰找!”
有人說:“好像又去校長辦公室了吧,最近老去。”
“去那兒乾嗎?”
“不知道。”
杭峰倒是知道。
他和唐隽每天晚上都打電話,就算前幾天住國家隊宿舍不方便,也會戴着耳機和唐隽煲“電話粥”。
唐隽遇見的事杭峰都很清楚,只不過唐隽怕杭峰着急,倒是慣了報喜不報憂,每每問到學校的事,都說沒問題。
一聽一班同學說唐隽最近老去校長辦公室,杭峰就意識到了這件事辦起來很艱難。
短暫地反省了一下自己對唐隽的“不關心”,還有對這件事本身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真的正确,而不是自己的理所當然,卻惹得大家都不高興,唐隽還跑斷了腿。
過來時候的好心情消失不見。
杭峰轉頭,面容嚴肅地看着鄭晔瑜和五班的同學,說:“我不去教室了,找校長有點事,微信聯系。”
說完,大步流星地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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